去年底,季風帶文化出版《街頭的共同體:馬來西亞淨選盟大集會裡的國家與族群》一書,不免吸引對政治感興趣或社會學徒如我的眼球。一來,此書討論的是馬來西亞(正在進行式的)民主化過程中,非常重要的一場公民運動,即淨選盟集會——這可說是一個時/世代的共同記憶;二來,縱覽近年來馬來西亞(華人)政治相關論述中,《街頭的共同體》不僅試圖突破華人族群的論述框架,也帶我們一起思考新政治的可能。
我所指的「新政治的可能」,也就是作者馮垂華在書中一開始的提問:「社會運動如何透過由下而上的公共行動創造新的意見和身分,並以此抵抗官方的種族主義意識形態的論述?它又如何影響了社運參與者的族群關係?」換言之,作者的思考點是把淨選盟集會作為一個「社會實驗」的場合。因為,在作者的歷時性研究與分析中,馬來西亞的公共領域已被殖民時代「分而治之」的治理分割成不同的族群區塊,而且活躍於此大部分也都是各族群的菁英份子。
或許你/妳會說:不會啊,嘛嘛檔不是最能體現跨族群互動的公共空間嗎?並非如此。根據作者研究中28位受訪者的分享中,除非一般日常生活中必要的工作場合、教育場所之外,最有可能的互動反倒是在非營利組織、公民團體的交流活動中。而且,在田野過程中,作者發現雖然嘛嘛檔充斥著各族群的人,但彼此間幾乎沒有交集。也就是說,要打破依循族群邊界的社會網絡,往往是以功能性為主導,比如商業性質的交流活動。
在這一意義下,社會運動提供了跨族群交流的契機,讓街頭上的「我們」形成一個命運共同體。雖然在作者的研究發現中,不同族群間的互動相當有限,但它推進並奠定了國內公共空間形成的重要基礎。同時,「人民」一詞的內涵也經由各族群在運動的互動、交流之後,不僅有了有別於以往的認知——兼具「公民」及「民族」的身分,也讓參與者帶回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將其實踐。
作者將上述的自我意識視為在社會結構限制下的能動性,由此開創出馬來西亞在這議題上的可能性。只是,在書中最後的〈補記〉中,作者也指出「白起運動」和「黑旗鬥爭運動」的勝利,源自於「去政治化」、「政府失能」以及「民間能動性」。不禁讓人懷疑,這是否也得是對既有國家政策下,某種傾斜式的公民權益默許,我們才有可能被視為是一個共同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