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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失序的世界寫詩

其新詩集《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蟬聲》。在詩集題名如此具詩意的背後,詩人在〈自序:在危機時代寫詩〉中卻是如此總結,自己過去四年以來的詩創作——「在這樣一個攸關存亡生滅的危機時刻,詩能做些什麼呢?」不僅是來自於詩人在新冠疫情下的省思,更是李有成一直以來對文學創作其淑世功能之用的實踐。

這本詩集所收錄的詩作共計三十首,並不算多。但是,大部分詩作的創作時間重合於疫情爆發出始到結束。故此,詩集中有不少回應疫情期間的作品,其中〈新冠病毒徹夜未眠〉即是如此反思人類的生存、存在與他者之間的關係:「在共生的世界,讓記憶像群蝶 / 那樣色彩斑斕,每一個色彩 / 都繪寫著純真美麗的敘事」。這無疑吐露出詩人期待和嚮往的美麗新世界。只是,我們仍需要「愛,需要學習,據說這是 / 最後的機會」。

在疫情所帶來的失序世界裡,詩人藉由創作重新連立自己的新秩序——以詩記憶,以詩寄意。宛如〈掃葉人〉寫的,「他弓身把落葉堆成時間 / 把時間堆成記憶,留下的 / 竟是幽邈難解的空寂」。詩人表示,或許詩那薄弱的社會性用途,不足以撼動坦克、阻隔病毒,但它尋求的是人們「純粹的專注」,乃至於其根本上的超越。此為寄意。

記憶則是如〈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蟬聲〉所述,「因為失聲,節奏隨之失序 / 就像早秋的落葉,枯黃之後 / 只能勉力拼貼零碎的記憶」。然而,記憶總是夾帶強烈的情感,或有共鳴、或有批判,因為「雨落在城市的巷弄 / 只是雨不會,不會落在——權力的迴廊」(〈哀歌:很多孩子走了〉)。於是,在〈我寫詩的理由〉一詩中,詩人模仿谷川俊太郎〈我歌唱的理由〉,記下老年婦人、中年男子、年輕男人、水電工人、外賣小哥,因疫情間不遵守規範的行為、活動,被開罰單了。情與景流盪在詩文之間,也寄意了疫情時代的人類處境。

在張錦忠的導讀中,他認為《迷路蝴蝶》是詩人晚期風格的開端,而《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蟬聲》也延續了前一本的詩觀與詩語言。只是,《時間》所收錄的詩作(包括《鳥及其他》中馬來西亞時期的作品)與《迷路蝴蝶》是以時間為主要命題,而《今年的夏天似乎少了蟬聲》卻是秩序。儘管如此,這也能見詩人在冷戰年代的少年抒懷,一直到疫情期間的淑世寫作,替讀者們見證了一個跨時空且不同處境的危機時代。

葉福炎。2023 年 7 月 16 日。〈在失序的世界寫詩〉(https://www.yaphockyam.name/mahua-review-of-jinniandexiatiansihushaolechansheng/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