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閱讀〈迷路蝴蝶〉一詩中,詩人李有成敘述了一隻生命微弱的蝴蝶飛進捷運車廂,停留在「我」的肩上,引來三位小孩的疑問和好奇。「蝴蝶,再見」,三位小孩下車以後,喧囂的車廂內徒留「我」和蝴蝶。快速變遷的城市讓蝴蝶迷路,而「我」在歲數漸長的過程中,老了、也失憶了。忘了回家的路。詩的最後是這麼冩的:「迷路蝴蝶/請記住我,下回再見/請告訴我如何回去」。
詩人自陳,相較以往的詩集,《迷路蝴蝶》更向敘事性那一端傾斜,也因此語言較爲(如詩人用字)淡雅、淺顯。當然,詩人也説這不會是詩的全部。不過,若我們將〈迷路蝴蝶〉放在詩人的創作脈絡體驗中,或許可以進一步提問:詩人年輕的詩作是呈現了什麼樣的詩觀?冩作上又如何與《迷路蝴蝶》不同?
出版於2006年的詩集《時間》是詩人第二本詩集。它收錄了詩人從1966年至1976年間的創作,共計33首詩。封面是陳瑞獻於1979年創作〈某些先行者〉的畫作,爲詩集添加更多的意涵:離散與時光。當中,它也含括了詩人於1970年出版的第一本詩集《鳥及其他》。換句話説,這些詩作都是年輕李有成的抒情時光,而其中以「時光」爲詩作副標的三首詩,更是契合主題的重要代表作。
第一首〈公園〉與〈迷路蝴蝶〉的冩作有相似之處,它描繪的是一位坐在暮色中公園的婦女。黃昏落下、兒女離去,透過景與物交織出詩中的時間感,更能凸顯出婦女的「內心愴痛」。第二首〈巴士站〉描繪乘客們正在等候巴士的場景。原是時間靜止的詩,加入了不同年紀(小孩、年輕、中年、老年)的人物設定,以及爲每位等候的人設定目的,詩畫上了橫縱軸的時間線,讓場景鮮活起來。
在第三首〈老印度花販和花〉中,詩人把鮮花比擬爲人——嘻嘻哈哈地唱歌,並讓它浮現在花販洗滌的水珠中,花販也爲此感傷。情緒貫穿在「我」、花販和鮮花的互動中,也漫溢在詩中字裡行間。感傷生命的消逝瞬間。三首詩,也是3種詩人對於“時間”這一主題的不同冩作:❶時間帶來的傷痛;❷時間賦予的場景;❸在互動中的時間流動。而這些時間都藉由鮮明的意象賦形。
雖然如此,詩人在來颱前的最後一首年輕詩作〈檳城〉(1970),卻是和〈迷路蝴蝶〉相呼應的。〈檳城〉闡述詩人離開當地在即的心情,〈迷路蝴蝶〉卻是忘了回家的路。前者是詩人離散的開始,但後者會是離散的終結嗎?不過,時間——前者是對「故人」的呼喚,後者是城市失意與詩人迷路——它們都在這兩首詩當中凸顯了詩人不同人生階段的心境轉變,或許這也是詩人在詩觀上的轉變:晦澀到淡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