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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遊在17年的光影裡

闊別十七年,黃建華於去年八月出版自己的第三本詩集《在一個久別的城市重逢》,一共所收錄68首詩作是於2004年至2011年的創作,並沒有含括近十年的作品。以「在一個久別的城市重逢」命名詩集,它或許有著以下的意義:這是多年以來寫作的一個(暫時性)總結,故「重逢」是指再次相遇多年前的「我」——顯然是已經被括弧在詩中;然而,「久別的城市」又意味著什麼呢?那是從十七年前一直以來的吉隆坡見證嗎,還是一座被各種政治話語所淹沒的城市書寫?

詩集共分為五輯:距離、嘆三聲、邊緣化、寓言、印章。詩作不採發表日期排序,而以詩作主題作為編排。縱覽全部詩作,它有著這樣的佈局:輯一的名稱開宗明義並以此為第一首詩,說明了我與書寫/觀看對象的距離(當然包括了詩人的心境):「我總是以隔岸觀火的憤怒」(〈葬禮〉)、「我維持半飽的狀態」(〈上海〉)、「回望不過一生歲月的嘆息」(〈老舍茶館〉)——這些年來的心境幻化為一種茫然,「是漂流在水上唯一的坐標」(〈百年大水〉)。

上述因距離的書寫/觀看所產生心境,在輯二〈嘆三聲〉中,它轉變為一種對日常生活中微距放大的書寫。〈我的書寫二三事〉道盡了詩人的寫作心態,在以「楔子」為小標題的段落寫道「據說一顆石子即可探測水的深度/卻不覺撩動了一池暈開陣陣水紋的意外」—— 這即是詩人的探測:開始於〈嘆三聲〉中與父親間的互動,之後可以看見〈短句〉的「我」晉升到〈養生〉的「我們」。最後,詩人說「把最後的聲音留給自己是從來不曾背離原來的宿命」(〈夜讀聽蟬〉)。探測的意外。

這些意外在輯三〈邊緣化〉中的詩作開展:「我們用共同的語言討好不能言語的弱點 / 試探一些想像也達不到的界限」(〈謊言〉)。試探成功了嗎?如果〈一個馬來西亞。夢〉是其界限的話,那顯然是我們需要的是「超現實視聽美學的行為藝術」。詩人如是說道。或者,我們也可以像豬一般的活著:「有豬的忠厚老實才是團結愛國的安全係數」(〈我照常跟豬一樣地活著〉),這是另一種界限。當界限得以成立的時候,寓言就開始了:「這不是一塊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地方」(〈寓言〉)。

寓言顯然是一種反諷,畢竟讀者容易從詩作中溢出現實世界。或許,這就是詩人漫遊在17年光影裡的重逢〈為虎作張〉的尊嚴較量、〈以和為貴〉的大局為重、〈新經濟政策〉的人均不舉……,這些都具有相當的指涉。輯五〈印章〉又回到詩人個體的抒情,不僅是過往的交情與時光的感嘆,也是一種時間向度上的銘刻:「我們總是過度相信夢想而錯過後來」(〈懸念〉)。

葉福炎。2022 年 3 月 27 日。〈漫遊在17年的光影裡〉(https://www.yaphockyam.name/mahua-review-of-zaiyigejiubiedechengshichongfeng/)。